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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民日报:对话神七航天员

人民日报:对话神七航天员
更新时间:2008-9-25  作者:杜飞进 廖…  文章来源:人民日报

  翟志刚:对任务充满美好期待

  记者:马上就要执行神七的任务了,你觉得自己的状态如何?

  翟志刚:挺好的。从技能、技术掌握上,从身体上,从心理上,我认为准备得比较充分,对自己比较有信心,这个信心来自一年来各个方面的训练。

  记者:感觉自身有什么优势?

  翟志刚:没有优势,只能通过汗水、通过努力争取好的成绩、好的结果,一切由成绩来说话。

  记者:此次任务最大的挑战是什么?

  翟志刚:挑战主要是出舱活动。对人是一种挑战,对气闸舱、舱外服和舱载设备也是一种挑战。

  首先,因为飞船飞3天,要完成出舱任务,时间非常紧,而且准备工作非常多,劳动量非常大。航天员当时正处在失重环境下的适应阶段,在这个阶段进行大量的操作工作,很容易诱发空间运动病。一旦发病,人的工作效率会下降。在空中,首先要避免发生空间运动病。

  第二,入轨后,人进入失重环境条件,在这个环境下进行大量拆、装工作,对体能也是一种挑战。

  第三,真正执行出舱任务过程中,打开舱门一瞬间,看到浩瀚的太空,对心理也是一种挑战。 

  记者:有没有想象自己在出舱门那一刻是什么样?

  翟志刚:在地面上想的时候只是兴奋,只是高兴,充满了美好期待。到了空中是一种什么状态,只有神七任务完成以后才能描述。

  训练要求很高,贵在坚持

  记者:和神五、神六相比,神七训练最大的特点是什么?

  翟志刚:根据神七出舱任务的特点,我们新增了3个地面大型训练设备,一个是模拟失重水槽,一个是低压舱,另一个是出舱程序模拟器。通过地面这些设备,尽量模拟空间环境,以保证最终把出舱任务完成好。

  记者:在模拟水槽中训练是什么感觉?

  翟志刚:在水槽训练中,最大的体会就是累。因为在水中,水的阻力很大,穿着舱外服,你想快也快不了。

  服装加了0.4个大气压,即使不是在水中,穿着舱外服进行活动也比较累。每一个关节、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力。

  着舱外服很受限制。平时,头一转就是90度,视野大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穿上舱外服后,头部活动范围受限,视野变小了。

  舱外服加压以后会鼓起来,脚是看不见的,也用不上。手也很受限,两手搭起来,只能指尖碰到指尖,抬手的话,一般只能抬到眉毛这个位置。

  记者:训练完什么感觉?

  翟志刚:第一次是感觉浑身没劲了。每一次水槽训练完要休息两天,如果连续训练的话,两只前臂一直都是酸的。

  记者:作为一个航天员,在突发情况发生时的反应能力是怎么培养出来的?

  翟志刚:应急反应能力,是靠平时的训练积累起来的,也依赖于对设备性能的掌握。

  我们在地面训练中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想象力,针对各个阶段、各个设备在各种环境下的工作特点,尽量去想会出什么故障。面对故障,我们很有信心也很有把握。无论出现什么情况,都能够处理它。

  记者:神七的训练,自己觉得比较难的是什么?

  翟志刚:两个字——坚持。训练很单调,也很枯燥。训练要求很高,每一次训练都是一次考核,我们必须把每一次训练做好,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坚持。

  记者:是靠什么坚持下来的?

  翟志刚:让我坚持下来的是一种职业的理想。作为航天员,我有航天员的理想。为了能够执行神七的任务,训练刻苦是必然的。要想取得好成绩,刻苦算不得什么。

  记者:从时间、精力来看,你是不是已经满负荷了?

  翟志刚:满负荷了,但并没有感到精疲力竭。训练还是靠自身的调节,张弛有度。要想取得好成绩,必须调节好自己的身体和心理。

  每一次入选都是新挑战

  记者:神五、神六你都入选梯队,现在马上执行神七任务,这一路走来,你的心路历程是怎么样的?

  翟志刚:经过神五、神六,我积攒下了很宝贵的一笔财富,认识到了自己许多的不足。在神七的训练准备过程中,我弥补了以前的不足,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强项,我认为这才是取得好成绩的基础吧。

  记者:这次神七乘组选拔,你为何能够脱颖而出?

  翟志刚:我并没有感觉到脱颖而出,就是一直在努力,在争取。

  记者:入选梯队和乘组有什么不同感受?

  翟志刚:入选梯队和乘组,应该说心情差不多,都有一种光荣感。

  记者:进入了神五、神六航天员梯队,但都没有上天,对你打击大不大,你有没有气馁过?

  翟志刚:说句心里话,神五、神六给我的都是激励和勇气。第一乘组是在执行任务,梯队也是在执行任务。我进入神五、神六梯队,本身就是在执行任务,同样非常光荣和自豪。

  有人会有这种想法,神五进梯队,神六就应该飞;神六进梯队,神七就应该飞。实际上不是这样,每一次任务的成功结束,就是下一次任务的开始,我们的成绩不积累到下一阶段。每一次都是新的开始,每一次都是新的挑战。

  飞天回来一定要吹萨克斯

  记者:支持你攻坚克难、不断前进的最大动力是什么?

  翟志刚:动力是多方面的。一个是职业要求我们去拼搏、努力,一个是亲人好友的支持给了我无穷的动力。另外,自身对航天职业的喜爱,也产生无穷的动力。

  记者:这些年来家人一直在默默支持着你?

  翟志刚:我从事这个职业,如果说还算取得那么一点成绩的话,和我家人的支持是分不开的,包括爱人、孩子和我的亲属。这种支持是一种力量的源泉。因为他们的支持,我在事业上并没有感到疲惫;因为他们的鼓励,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。

  这个职业要求我们把更多的精力、更多的时间投入其中,因此,对家庭投入得很少,尤其对我爱人、孩子的关心非常少。想关心他们也没有精力,也没有思想空间去想他们。我儿子都上初二了,家长会我一次也没有去过。

  记者:随着年龄的变化,有些航天员可能没有机会再上天了。对于那些不能上天的航天员你想说什么?

  翟志刚:10多年以来,我跟航天员战友处得跟兄弟一样。在10多年的学习训练中,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,得到了他们的大力帮助。应该说,从神五、神六到神七,能够取得一定成绩,与他们的支持是分不开的,我首先要向他们表示感谢。

  记者:平时有哪些兴趣和爱好?

  翟志刚:爱好很多,除了体育,平时也很喜欢影视歌曲,还有乐器,萨克斯比较拿手。但这10年来,伴随我们最多的就是训练,我有两年多没吹萨克斯了。飞天回来以后再吹,一定要吹。

  刘伯明:飞天是我的动力

  操作要达到条件反射的地步

  记者:出舱程序的环节是不是很多,两人如何配合?

  刘伯明:程序比较复杂,要求比较高。一是对出舱服的操作要求比较高,还有飞行员之间的配合要求也比较高。

  按照分工,有两个航天员在轨道舱。一名航天员出舱进行舱外行走时,另一名也在舱门附近,一是观察,另外提供帮助,两人共同把出舱任务完成好。

  记者:出舱可能面临的挑战和危险是什么?

  刘伯明:我们对出舱服、飞船等各方面都比较放心。我们准备得很充分,无论出现什么情况,我们都会果断地处理。

  记者:开舱门大概要花多长时间?

  刘伯明:开舱门的时间需要一两分钟。开舱门需要两个人的协助、配合。因为打开舱门还要安装舱门保护罩,单人操作难度比较大。

  记者:做好协助支持这个角色,要具备什么能力,两人怎么分工合作?

  刘伯明:留在轨道舱内的航天员可能比出舱航天员要求更高一些,因为要给出舱航天员发出好多指令。两人并行操作时,他可能是边打手势边操作,出舱航天员做自己的就可以。真正出舱以后,出舱航天员面临的困难大一些,另一位主要是支持他,保证他的出舱安全。

  出舱时,航天员的视野会变窄,周围的情况看得不是很全面,舱内航天员要在舱门口附近一直关注出舱航天员,时刻提醒他,包括安全系绳、电脐带是否缠绕等。还要有体能储备,在水槽训练时就有感受,出舱过程中体力消耗很大。

  记者:留在轨道舱内的航天员的角色是默默地支持,出舱航天员会被格外关注。对此,你怎么看待?

  刘伯明:其实两个人都是穿舱外航天服,打开舱门,两个人都置身于同样的太空环境中,只不过出舱航天员在舱外进行太空行走。任务分工不同,但最终目标是一致的,就是完成出舱任务。

  记者:操作手册有600多万字?

  刘伯明:对。有的需要背下来,有的熟悉就可以。整个流程我们都很清晰,每步操作印象很深。可能出现的情况,要背下来,特殊情况一般背七八十条。不是死记硬背,边训练边强化,训练结束后整个操作程序还要在脑子里过一遍,强化记忆。操作要达到条件反射的地步。

  我有一种拼劲,爱动脑筋,不服输

  记者:这么多年,尤其是经过神五、神六,再到神七,心态上有什么变化?

  刘伯明:我心态很平和。对神五、神六以及神七任务,我一直定位为不断学习、不断进步的过程。神六之后就确定了神七的目标,这是我的短期目标,长期目标可能是以后空间的交会对接,或者其他更长远的一些目标。

  记者:家人对你支持大吗?

  刘伯明:亲属、朋友、同事,还有老家的老师、同学都给我支持鼓励。我平时很少顾及家,神六结束以后就开始准备神七任务,很少回家。家里基本上由我爱人负责,我在家不是很善于表达,回家夸几句“挺好”。

  记者: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?

  刘伯明:评价自己确实挺难的。我感觉自己有一种拼劲,爱动脑筋,不服输,对规划的目标比较执着,上天执行任务是我的动力。

  记者:神七选拔怎么脱颖而出的?

  刘伯明:以前综合评价不突出,因为刚来的时候身体条件不是很靠前。因此自己就加紧锻炼,找薄弱环节。自己当时有个目标,用一年多的时间把身体训练好。

  我的学习成绩比较好,经常写笔记。平时为了熟悉程序,会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“电影”。训练之后,身体在放松,脑子不放松,在回忆训练的内容和执行任务可能遇到的情况。我比较爱动脑子,一般有点挑战性的,感觉有点好奇的都愿意钻研。

  已经两年多没踢球了

  记者:怎样看待这10年的付出和收获?

  刘伯明:航天员大队成立10周年刚庆祝完。我们每个人对这10年都很珍惜。我们都在不断进步,包括飞行的、没飞行的和没进入梯队的,都积极训练。毕竟条件有限,一次只能上去两三个人,以后可能每个人都有机会。这10年我收获很大。还是那句话好,“学无止境”。

  记者:怎么做到万无一失?

  刘伯明:自己对自己要求严,学的时候要学透,原理上搞清楚,出什么问题要知道怎么处理。

  记者:怎么看待航天事业的高风险?

  刘伯明:从航天员的角度讲,高科技的事物都是有风险的。只要自己认识到位,就敢于承担这个风险。只要自己准备充分,任何困难都能克服。

  记者:如何应对空间运动病?

  刘伯明:这次在轨将连续工作10多个小时,任务艰巨而紧张。执行任务时要精神饱满、有条不紊,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克服运动病的刺激。平时注意锻炼身体,每天都要坐转椅、荡秋千,强化刺激。针对性训练从早到晚,只留下中午吃饭的时间,强度很大。我们也有备用手段,比如避晕药。

  记者:神五、神六的经验是否有帮助?

  刘伯明:杨利伟、费俊龙、聂海胜下来后,都介绍了他们飞行的体会。针对这次神七任务,我们进行了进一步的交流和沟通,包括在失重情况下空间运动、站位和操作的活动角度,空中漂移操作时节奏如何把握,入轨返回时做哪些准备,需要注意什么细节等,他们的经验对我们帮助很大。

  记者:有什么业余爱好?

  刘伯明:以前爱好挺多,现在几乎没有时间接触。以前还能打打网球,足球、篮球也玩,但因为这次任务就都取消了,已经两年多没踢球了。乐器也没再摸了。以前早上起来吹吹小号,学学萨克斯,现在是一切以任务为主。

  景海鹏:我们是最佳组合

  只要认为正确,会全力以赴

  记者:在准备的3年里,什么最难?

  景海鹏:出舱活动在我国载人航天史上具有开创性的里程碑意义。我感觉难点在于地面如何模拟空中环境,真实地模拟出舱活动的每一项操作。但地面的模拟和空中的实际操作还是有差距,要做的是尽量缩小差异。

  记者:对所有操作程序都能熟练掌握吗?

  景海鹏:完全可以。每天训练完后,就会躺床上过电影,回忆每一个细节。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能了然于心。

  记者:入选乘组,你觉得自己的优势是什么?

  景海鹏:我的特长其他同志也有。对我来说,只要认为是正确的,我会全力以赴,这可能是我的个性。就是要坚持,要实现自己的目标。

  由于人数有限,每次任务都有一个选拔过程,这是非常公正、透明的,也是非常残酷的。整个选拔用了将近一年时间,大小考试差不多几十次。不管最后谁去执行这个任务,他首先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希望和期盼。作为航天员,只是一个执行者,成绩属于战斗在航天事业的所有科技人员。

  记者:能对“太空行走”作些科普解释吗?

  景海鹏:太空行走,出舱行走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不叫行走。每走一步,不是我们想象的说走就走,实际上跟移动差不多。行走的话,身体的状态可能控制不了。作为科普,太空行走的说法浅显易懂,很好理解。有人可能会担心,航天员飘走怎么办?有各方面的措施,届时电视画面一看,你就知道他一定不会飘走。

  三人一起拿金牌,分工不分家

  记者:怎么看待自己的岗位?

  景海鹏:神七是一个集体项目,是三个人拿金牌,每个岗位都非常重要。个人不会去挑哪个岗位,第一位的就是服从任务需要和组织安排,履行好自己的职责,不管谁出舱都代表我们航天员集体。

  记者:怎么看待你们三个人的组合?

  景海鹏:我们年龄结构差不多,共同语言很多,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点,三个人放在一块,应该是最佳组合。

  曾经有人问过我,你感觉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?我说我们是战友,是亲密无间的伙伴。三个人是有分工的,但分工不分家。这三个人最终要训练成一个人,“三人一心,齐心协力”,确保任务的完成。

  记者:有没有走出舱门去太空中走一走的冲动? 

  景海鹏:我们时时刻刻准备着。我们三个人,以及其他参与训练的航天员,就是为了这个目标。当然最后只能有一个人出去。这没关系,出去的战友代表我们。假如我出不去,他出去,我同样为他感到自豪和骄傲。

  记者:你分别做了10年的飞行员和10年的航天员,有什么不同的体会?

  景海鹏:飞行员身体素质要求非常高,航天员要求更高。心理上的要求、操作技能上的要求更是如此。奥运会上的运动员一次没发挥好不要紧,允许失败,但航天员只能成功,必须成功。在太空,很难有第二次机会让你去尝试。因此我们平时的训练,一环扣一环,每个环节都不可缺少。

  航天员不主张单打独斗,需要配合。在确保把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同时,还要对其他人操作的内容心中有数。每个人都能随时进行岗位互换,这是任务的要求,也是保障安全的要求。

  风景的景,大海的海,大鹏的鹏

  记者:怎么看待航天员职业的高风险?

  景海鹏:挑战和风险必然存在。好多同志问我:从事这个职业你怕不怕?我说这个问题很好回答:如果怕的话,我就不会去选择这个职业。全力以赴,把自己的思想、行动集中精力放在平时的训练上,把训练搞好,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。

  记者:说说你平常一天的日程表?

  景海鹏:早上6:30起床,6:40—7:15,吹长号,喜欢吹高音。7:40—8:00吃早饭,然后开始训练。12:00吃中饭,13:00开始训练,晚上进行总结。将近两年的时间,没有过星期天。

  记者:神七任务执行在即,你最想对关注你的人说什么?

  景海鹏:首先,感谢祖国的培养。为了祖国载人航天事业,为了实现飞天梦想,我一直在努力。

  其次,感谢组织的关怀。航天员和飞行员还不一样,工作一忙起来,家里是照顾不到的。组织上想的周全,为我们解决了后顾之忧。

  三要感谢所有的航天员,包括没有进入乘组的其他同志,多年以来相互的鼓励和支持。

  感谢多年以来培养我们的教员,他们非常辛苦。祖国的载人航天事业,有战斗在一线的所有科技人员的功绩。

  感谢学校老师的培养。还要感谢我们的父母。我是农民的儿子,我父母对我非常支持。作为儿女,尽不了孝心,但我们会把我们的事业搞好,我想这是对父母最大的孝心。

  没有爱人的支持也不行(笑)。她话不多,但心里有数,用行动来支持我。我从来没有开过一次家长会,下次有机会一定去参加一次,尽尽做父亲的责任。孩子小,但也懂事了,我相信他也会像他妈妈一样支持我。只要有条件,我会全力以赴支持他去当个航天员。

  记者:“景海鹏”三个字有什么特别的涵义吗?

  景海鹏:我的名字是我舅舅起的。当飞行员之前,我曾经看过一个报道,说有一个飞行员机组,其中有一个人也叫海鹏。我当时想,要是当上飞行员该多好。最后真的实现了。每次介绍的时候,我说,我叫景海鹏,风景的景,大海的海,大鹏的鹏,我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,我要沿着自己选择的路勇往直前,哪怕中间遇到各种挫折,我都不会受到任何干扰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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